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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日葵星空

(高三時寫的東西,想說當個紀念就放上來了)

自綠葉的隙縫中灑下刺眼的陽光,是個適合汗水淋漓的熾夏。

三三兩兩提著行李的學生步出宿舍門口,即將開始這漫長的暑假,

我依循著反方向,踏上階梯通往三樓,走向掛著”309”的房間,推開房門,

相較於其他學校,我們的宿舍設計比較特殊,每間只能容納二到三人,

幸運地,和我同寢的只有一人,不過他是個怪人。

只要我沒待在寢室裡,他就會把所有的燈都給關上,起初以為他是很怕光,

但是白天時總會看到他坐在陽光充足的窗邊,今天也是,

「早安。」雖然總在心理抱怨他不開燈,但也未曾和他提起,我們交談的次數很少,

一時興起問了「你怎麼不回家去?」塞進一口沾滿醬油的蛋餅,

只見他含含糊糊的說了幾句,大概是在說距離遙遠之類的問題,

隱約好像有提到想當消防員這句話,但是從他畏畏縮縮的講話方式,

實在是不大像勵志成為消防隊員的人,

「你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想當消防隊員的阿?」我用夾著蛋餅的筷子指向他,

他先是愣了愣,接著翻出類似皮夾的東西,攤開來給我看,

看著皮夾裡擺的照片,「是因為…自戀,所以想當消防員?」

他無奈的笑了,「不是的,這不是我的照片,是我的雙胞胎弟弟─亦恩。」

我湊向前仔細的端詳照片裡的少年和站在我眼前的青年,

「哇,簡直跟你一模一樣!」忍不住驚呼,照片中的人感覺年紀略小,應該是幾年前的照片,

「是阿,大家都這麼說。」他瞇起眼睛笑,和照片中的樣子更像了,

「那他現在讀哪所大學阿?」他沒有立刻回答我,把皮夾闔起,稍微吸了口氣才說,

「他已經不在了,本來應該要和我一起的。」原來已經不在了阿,突然感覺這樣問的自己有點失禮,「你不用這麼抱歉的表情,我也沒跟你提過呀。」他笑著對我這麼說,

「你們的感情應該很好吧?」我有些惋惜的看著他,

「應該吧,他常常惹我生氣,成天只知道窩在家裡畫畫,而且個性又好勝,是個令人頭痛的弟弟。」他的眼神像是穿透我一樣,應該是在回想弟弟的事情吧,但是總覺得有些怪異的地方。

看著清澈的小溪裡,不時有魚兒竄過我的腳邊,正當我發出嘻嘻的笑聲時,腦袋被人重擊了一下,「亦恩!不要顧著玩水快點幫忙抓魚!」我扶著腦袋,往上一瞧,哥哥一臉不悅的看著我,

「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裝出哥哥的樣子。」我小聲的咕噥,轉身彎下腰跟著抓魚。

過不了一會兒,哥哥已經抓了三、四條,而我卻是一條都沒撈中。

回家的路上,我有些不服氣的喃喃自語,走在前方的哥哥突然停止腳步,

「亦恩,你看!」順著哥哥的聲音,我抬起頭仰視,是從山頭蔓延至地平線的銀河正閃閃發亮。

看著這樣的景象,忍不住說,「好美阿!我一輩子都不想搬出去了。」

「呵呵,是嗎?」哥哥繼續往前走,「難道哥不是這樣想的嗎?」

「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小鎮的,我想成為一個消防員。」聽到這裡我停下了腳步,

「我想要成為拯救人的英雄,嘿嘿,這樣講起來有點自大呢。」哥哥自言自語的向前,

『就算是同時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我們,還是有分離的一天。』

站在原地的我,對著前頭的哥哥大喊,「我也要成為消防員!」

「亦恩不用勉強自己啦,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。」哥哥轉過頭對我笑著說。

「阿沁,你要不要去南投?」小我兩歲的女友突然這樣發問,害我口中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,

「去那種山區有什麼好玩的?」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,

「那裏有很漂亮的星空阿!」她眼中閃著令我害怕的光芒,每當她露出這樣的眼神,我就非去不可,「可是,那應該是要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才看得到吧?我又不是當地人。」再次拿起杯子,

「沒關係,阿沁你的室友是叫賴什麼翔的吧?聽說他是南投人!」此時此刻我真佩服女人的情報網這種東西,「你去拜託他看看!叫他帶我們去南投啦。」她雙手合十,擺在額頭前,實在是服了她,嘆了口氣,「好啦,我去幫你問問看。」

「亦恩,亦恩」從一樓傳來呼叫,「幹嘛?」我大聲的回應,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

接著是大力撞開房門的聲響,「這是你畫的吧?」哥哥手上拿著報紙氣喘吁吁的問著,

上頭的照片,有個笑得很燦爛的青年拿著一幅畫,「不是啦,你看上面也有別人的照片了阿。」

我瞧了一眼,又轉回書桌前繼續提筆作畫,

「怎麼可能,我不會看錯的,這是一定是你畫的…」哥哥開始小聲的碎碎念,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讓我噗哧一笑,「哥哥為甚麼要這麼計較那幅畫呢?」我轉著筆,側身看向他,

「因為亦恩這麼有才華,家裡的人卻都反對你學畫畫,真的是很不公平阿。」哥哥倒臥在床上,對著天花板講著,「磨礪的刀,總有鏽蝕的一天。如果家裡贊成我去學的話,我想最後畫畫可能會變成一種壓力吧,被逼出來的靈感是不會有感動的。」有點不可思議這麼有文采的話會從自己口中說出,哥哥並沒有回應我,是不是睡著了?

正這麼想著,他突然從床上跳起,「亦恩!我帶你去一個地方!」這麼說著的哥哥就連拖帶拉的把我帶出家門了。

沿著家旁邊的小路,哥哥走在前頭領著我,一直持續向上,「哥,我們要去哪阿?」看著四周不熟悉的樹林,令人有些不安,「等等你就知道了。」哥哥熟練的踩著石頭往溪裡走,

「來,亦恩。」他站在石頭上,「這個有點危險,我不大想去…」看著湍急的溪流,忍不住卻步了,「別怕!我會抓著你的!」哥哥對我伸出手。

送女友回家後,自己也回到了宿舍,打開門迎接我的仍舊是一片黑暗,

「我回來了。」切開電燈的開關,坐在窗邊的身影差點沒把我嚇死,

「喂,賴亦翔,你在的話好歹開個小燈阿!」他沒有回應我,

走近一瞧才發現原來他是坐著睡著了,桌上擺著大大小小的信封,和一個應該是拿來裝信的盒子,

仔細一看,收件人並不是”賴亦翔”,而是”賴亦恩”,不正是他已故的雙胞胎兄弟嗎?

而且地址都是從南投的同一個住址寄來的,所以應該是老家的人寄來得信吧,

但是怎麼搞錯寄件人了?正當我滿臉狐疑的看著桌上的信封時,他突然驚醒,

「你回來了阿。」他揉著眼睛看著我,我有些尷尬的轉過身來看他,

「你看到桌上得信了?」他皺著眉頭問著,我點點頭,

他站起身來,把信封全塞進了盒子裡,「真是的,老家的人老是把我跟亦恩的名字搞錯。」

他有些苦惱的笑著,『應該沒有人笨到會把自己已故的兒子跟仍活著的兒子搞錯吧。』越想越覺得詭異,不禁開始有會不會我眼前的這個人其實才是賴亦恩的想法。

「對了,你老家是在南投,可不可以帶我跟我女友去觀光?」雖然知道他嫌麻煩才不想回去,但是為了女友還是厚著臉皮問了。

他想了一會兒,「請你找別人吧,我已經很久沒回去了。」

「可是,我認識的人之中只有你是南投人阿,如果你肯去的話我願意幫你出火車票。」一向以小氣著稱的我,居然會有這麼說的一天。

經過那條溪之後,走了不久,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的向日葵花田,

「哇!」我高興的衝向前,看著一朵朵朝氣蓬勃的向日葵,

「怎麼樣,很漂亮吧?」哥哥笑著問,從後頭慢慢走過來,

「是阿,超美的,不過好可惜沒把素描本帶出來。」

「下次在帶出來吧,向日葵沒那麼早謝掉的。」哥哥輕拍我的肩膀,

火紅的夕陽映照在向日葵上,感覺格外的有生命力,

不知不覺我居然看到睡著了,再次醒來的時候,天空已經布滿星星的軌跡了,

「亦恩,差不多該回去了。」哥哥心滿意足的笑著,「哥哥在笑什麼?」揉著眼睛的我跟在哥哥的後頭,「總覺得能跟亦恩分享很多事情,真得很開心。」此時此刻,真想把哥哥的笑容跟那片向日葵花田畫下來,迫不及待的心情,加快了我的腳步。

在室友死纏爛打的拜託下,我終究還是答應了他,在過兩天,我即將要回到那個小鎮,

一想到這裡,是不是該順便回家看看家人,這麼想著手就不自覺的撥了電話,

「喂,請問是哪位?」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,

「媽,是我。」

「亦恩嗎?你神麼時候才回來?」話筒裡傳出有些急迫的聲音。

我說不出話來,或許是太久沒聽見媽媽的聲音了,感覺有些鼻酸。

「亦恩?」

「媽,你原諒我了嗎?」

「說神麼原諒不原諒的,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呀。」

「媽,我好想念….哥哥。」

「亦恩,當消防員是哥哥的夢想,你不必勉強自己,你這麼做哥哥也不會開心的。」

「亦恩,小心一點,前面的土很滑。」哥哥走在後面提醒著我,但是我仍然自顧自的快速往前走,沿著哥哥剛才帶我過溪的石頭,一顆一顆往前跳,

此時,沒注意到腳下石頭上佈滿青苔的我,摔入溪裡,

我著急的在溪裡不斷的拍打水面,想要回到岸邊,

「亦恩!」哥哥從後頭趕來,大聲呼叫著我的名字,

「哥….哥…救、我、救..。」不斷被溪水拍打著我的臉,

哥哥東張西望的找著可以浮在水面上的物體,

眼看溪水就要淹沒了自己,哥哥跳下了水裡,來到了我的身邊,我胡亂的抓著他的頭髮,

想要吸取更多的空氣,哥哥單手抓著我,另一手划著水,

等到快要抵達岸邊時,「我有點撐不下去了。」哥哥把我拽了上岸,

自己卻沒上來。

「賴亦翔、賴亦翔!」耳邊突然傳來室友的喊叫,

「怎麼了?」我應聲,

「你怎麼在發呆阿,已經到南投了阿。」看向窗外的景色,是許久不見的山巒。

「抱歉!我有點緊張。」皺著眉頭我說著,

「哈哈,是近鄉情更怯嗎?」他拍拍我的肩,轉頭和女友有說有笑的,

我帶著他們在南投最熱鬧的街上繞了一圈,時間差不多接近傍晚,

「阿翔,你知道哪裡可以看很漂亮的星星吧?」室友十分信賴的語氣,

「知道,不過那理有點危險,你們確定要去?」

「當然,就是為了這個來的阿!」室友真的是有點興奮過頭了,

「那我想先回家一趟,可以嗎?」在搖晃的公車上看著逐漸矮小的樓房,

「可以阿!你也很久沒回去了吧?」「恩。」

公車停在四處都是田野的鄉間小路上,我們三人拎著行李下車,

一樣沒有改變的景色,走著熟悉的小路,穿過田的後方就是一間古色古香的三合院,

在稻埕中央站著人影,越走近才發覺是母親站在那裡,忍不住跑起來,

「媽!你怎麼站在外頭!風很大的。」我趕緊上前扶著她,

「亦恩,你終於肯回來了。」媽媽的臉上似乎又多了更多的皺紋,

「真是太好了呢,亦恩媽媽。」從後方傳來室友的聲音,

我一臉困惑的看著他,「不好意思我偷聽了你講電話。」他搔了搔頭,

「然後就打了電話跟你媽說今天會把你帶回來。」他笑著說,

「真是謝謝你這位好同學呢,亦恩。」媽媽拍了拍我的手,

「重現在開始不要在以賴亦翔來停住你自己的腳步了,你該向前進了,賴亦恩。」

聽著這句話我忍不住淚水,開始嚎啕大哭,

趴在比自己身高矮小許多的母親身上,不停的啜泣。

「都長這麼大了,還是哭哭啼啼的,跟你哥哥完全不一樣。」媽媽呵呵的笑著,

「好了,別再哭了,還要帶你的好同學去看星星不是嗎?」媽媽拍著我的肩,

我用力的深呼吸,止住眼淚,轉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還站在稻埕中的室友和他的女友,

「快走吧!阿恩!」室友笑著對我說,

「恩!」用袖子隨意擦了臉,走向家後方的小路,

走著走著天色越來越暗,比起害怕更多了份雀躍,

來到了哥哥消失的那條溪,溪上已經建起了橋梁,走在橋梁上感覺踏實多了,

望著溪水感覺就可以回到小時候一樣,

過了橋走沒多久,就到了和那時看到的一樣,開滿向日葵的花田,和佈滿星星的夜空,

「哇!阿恩,做得好阿!」室友拍拍我的背,我微笑回應他,

等到自己一人靜下來之後,我拿出素描本,開始畫著向日葵,

「哥,我回來看你了。」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,我小聲的念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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